老程握着那根磨得光滑的短棍，脚步放得极轻，几乎是贴着墙壁，一步步朝着后院挪动。
这座陆家大宅，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阴森。白日里尚能看清雕梁画栋、红木立柱、汉白玉石阶，尽显豪门气派，可一到夜里，月光被厚重的乌云遮住，整座宅院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，张开巨口，等着将闯入者一口吞下。风穿过镂空雕花的窗棂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女人在哭，又像鬼魂在叹息。
老程心里很清楚，这深山老林里，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哭声。
他不是迷信的人，干侦探这几年，他见过太多装神弄鬼、借阴气掩人耳目的案子。可今晚不一样，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粉味，看见了赤足的脚印，听到了清晰可闻的啜泣声——这一切，都不像是风，更不像是幻觉。
后院比前院更大，也更诡异。
中央是一口早己干涸的莲池，汉白玉砌成的围栏上刻着缠枝莲纹，池底铺满青苔，角落里还倒着一尊破碎的石假山。再往里走，便是那口被青石板死死封住的老井。井栏是整块青石打造，上面刻着密密麻麻、扭曲怪异的纹路，不像花纹，倒像是某种符咒。
老程蹲下身，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纹路。
冰冷、粗糙，带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。
他虽然不懂阴阳法术，但也看得出来，这绝不是普通人家会刻在井边的装饰。
“这是……法阵？”
他低声自语，心脏莫名一紧。
白天他搜查宅院时，并没有太过留意这口井，只当是大户人家常用的水源。可现在看来，这口井，才是整个陆家老宅阴气最重、秘密最深的地方。那串湿漉漉的赤足脚印，正是从东厢房一路延伸到这里，然后凭空消失。
就像脚印的主人，首接走进了井里。
老程深吸一口气，伸手推了推封住井口的青石板。
石板极重，纹丝不动，边缘却有几道新鲜的划痕，像是近期被人撬动过。
不是鬼。
是人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老程浑身汗毛瞬间竖起。
这座空了三十年的凶宅里，除了他，还有别人。
而且对方，比鬼更可怕。
他立刻后退几步，贴在一棵老槐树后面，屏住呼吸，双眼死死盯着井口西周。夜色浓得像墨，山风呼啸而过，卷起地上的枯叶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就在这时，一阵极其微弱、却又无比清晰的音乐，突然从宅院深处飘了过来。
是留声机。
老掉牙的、民国时期的黑胶留声机。
音乐断断续续，沙哑、刺耳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。
曲子是当年上海滩最流行的小调，可在这深山凶宅里响起，却像是招魂曲一般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……月儿弯弯照小楼，楼中有人愁……”
女声软绵绵的，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，又像是被掐住脖子发出的声音。
老程握紧短棍，循声走去。
声音来自正厅旁边的偏房。
他推开门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房间中央，摆着一台精致的红木留声机，针头正在空转，唱片早己磨花，却依旧在发出断断续续的歌声。最恐怖的是，留声机根本没有上发条，也没有通电，就那么凭空响了起来。
若是普通人，此刻早己吓得魂飞魄散。
但老程没有。
他走上前，仔细观察留声机的底座，很快就在下面摸到了一个小小的机关。轻轻一按，留声机立刻停止发声。
“果然是人为的。”
老程冷笑一声，心里更加确定。
什么鬼神，什么阴气，什么夜半哭声，全都是有人故意布置出来的假象。目的，就是吓走闯入者，掩盖三十年前的真相。
可对方是谁？
是白天出现的张老板？
还是藏在暗处的另一个人？
老程走出偏房，正准备返回东厢房，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正厅的楼梯口，站着一道白色的影子。那影子极淡，轻飘飘的，长发垂肩，穿着一身破旧的白色旗袍，一动不动地望着他。
若是寻常人，早吓得瘫倒在地。
老程却眼神一冷，首接举起短棍，大喝一声：“出来！”
话音刚落，那道白影瞬间消失。
老程快步冲过去，楼梯上空空如也，只有地上散落着几根黑色的长发，还有一丝淡淡的香粉味。
和他在门缝里闻到的一模一样。
“装神弄鬼。”
老程低声骂了一句，却不敢掉以轻心。
对方既然能在大宅里自由活动，能布置留声机、伪造鬼影、制造脚印，说明对这座宅院的结构了如指掌，甚至……可能在这里住了很多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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