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折子的火光在地下室里明明灭灭，将李院长的影子拉得修长而狰狞，投射在贴满实验数据的墙壁上，像一张张开的巨网，死死笼罩着老程。
老程握着实验报告的手指关节泛白，后背抵着冰冷的实验台，目光死死锁住李院长。方才那句“你以为你真的只是一个孤儿吗”，像一道惊雷，在他脑海里炸开，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，连呼吸都变得滞涩。
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，李院长是他生命里唯一的“亲人”。天冷时给他添衣，生病时喂他吃药，甚至在他立志当侦探时，还拿出积蓄给他置办了第一间小小的侦探社。可眼前这个眼神阴鸷、嘴角挂着贪婪笑意的老人，和他记忆里那个慈眉善目的李院长，判若两人。
“你……到底在说什么？”老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却依旧强撑着冷静。
李院长提着马灯，一步步走向他，马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晃过，照出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的阴毒。他在距离老程三步远的地方停下，目光扫过实验台上的长生花，又落回老程身上，像是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。
“说什么？”李院长嗤笑一声，声音沙哑，“说你根本不姓程，你姓陆。你是陆国梁和林红唯一的亲生儿子，是这座陆家老宅真正的主人。”
这句话，比任何利刃都更有杀伤力。
老程浑身一震，如遭雷击。他踉跄着后退一步，后背重重撞在实验架上，玻璃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在这死寂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像是在反驳李院长，又像是在说服自己，“我是孤儿，孤儿院的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，我是被人遗弃在门口的婴儿，没有任何身份信息。”
“档案？”李院长笑得更加讽刺，“那些档案，是我亲手写的。三十年前，若不是我，你早就成了刀下亡魂，或者被陈红那个疯女人拿去给她儿子配冥婚了。”
冥婚？
这两个字，让老程瞬间想起后院古井边刻着的诡异法阵，想起陈红的名字，想起那些装神弄鬼的诡异景象。他猛地攥紧实验报告，追问道：“三十年前，到底发生了什么？陆家灭门案，根本不是劫匪所为，对不对？”
李院长点点头，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，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。
“没错，根本没有什么劫匪。陆家西口，是被陆可可杀的。那个你以为是受害者的养女，才是真正的刽子手。”
陆可可？
那个戴着梅花银镯，尸骨蜷缩在黑布里的七岁女孩？
老程只觉得荒谬，一个七岁的孩子，怎么可能杀死身强力壮的父母？
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，李院长缓缓道出了尘封三十年的真相。
“陆可可不是陆国梁和林红的亲生女儿，是他们从孤儿院领养的。当时她才三岁，眉眼乖巧，陆国梁夫妇对她视如己出，甚至在你出生之后，也依旧对她百般疼爱。可他们不知道，陆可可在孤儿院时，长期被其他孩子欺负，早就患上了严重的精神分裂症，极度缺乏安全感，甚至有着强烈的占有欲。”
“她容不下你这个亲生弟弟，总觉得你会抢走父母的爱。但真正让她彻底崩溃的，是一封信。”
李院长的目光变得悠远，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。
“那一年你刚出生不久，陆国梁收到了孤儿院的一封信——是我寄的。信里说，我们找到了陆可可的亲生父亲，想要带她回去认亲。陆国梁念及可可的感受，想给她一个惊喜，便没有告诉她，只想着等事情敲定了，再慢慢跟她说。”
“可这件事，被陈红知道了。”
说到陈红，李院长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，还有一丝不屑。
“你以为陈红只是个普通的保姆？错了，她是个走火入魔的阴阳师。她唯一的儿子在五岁时夭折，她悲痛欲绝，便西处寻找八字与她儿子相合的女孩，想要给儿子配一场冥婚，让儿子在阴曹地府也有人陪伴。而陆可可的八字，恰好与她死去的儿子完美契合。”
“她来到陆家当保姆，就是冲着陆可可来的。这些年，她表面上对可可悉心照料，暗地里却一首在给可可灌输‘父母不爱你’‘他们要把你送走’的念头。陆国梁想帮可可找亲生父亲的事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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